法国具体音乐大师Francis Dhomont今年80岁。他前半生混在法国具体音乐圈子里,后来去了加拿大当大学音乐教授。具体音乐尽管是对传统音乐从操作到表现的一次彻底颠覆,但多数音乐家和评论者还是将之纳入严肃音乐的脉络中去,特别是上世纪初那一批法国具体音乐家,他们中的很多都是在学院派的氛围、体制和惯例下来工作的。Francis Dhomont即是代表者之一。
论层面上,业已决定了现代电子乐的所有方面。现在对这个范畴的定义,更多是基于近100年前具体音乐家们录音合成的技术层面——现在一台电脑可以完成的事,那时可能需要十几台各式机器,但其基本道理几乎没有什么差别,说白了就是采样、合成、拼贴这几点罢了。或许,具体音乐依旧在强调原始声音素材的表现,所谓“具体的声音”,尽管另一位大师Francois Bayle不一定同意这一点,他拒绝使用所有自然的声音,然后用各种电音器材制造所谓的“音响模型”,并搜集世界各地即将失传的乐器,或自己制造一些古怪的发音器械,然后用这些音源来组制自己的作品——但他依旧没有理由跨过具体音乐这一阵营,从他变形源头的声音素材,到尽管不为人知却依旧发出“自然声响”的那些姑且称之为乐器的东西——他依旧是“具体”的。
若不将具体音乐的涵盖范畴过分放大,从其即成的与被普遍认知的定义里来看,它与当下的电子音乐相比较,因其发生的环境及创始者的学养形成,它不得不成为古典严肃音乐的一种革命性延续,它是学院派,其形而上学的冲动成为一种本能,它并没有从根本上认识到自己对音乐的颠覆是如何彻底的一件事,并对将自己定义是边缘的、先锋的说法表示怀疑。并且,至为重要的一点是,具体音乐家在既不需要去照顾当代主流电子音乐的娱乐性、亦对后来迄今诸多因造音途径的便捷而至使产生的诸多所谓先锋、所谓复杂的“无根本电乐/声音艺术家”连怜悯都不舌得给的同时,他们并不能确定自己的风格,以及将自己这种音乐用于形而上的具体方式。
古典音乐里的那些现代派,像John Cage之类的革命者,他们依旧老老实实地皈依于器乐主义。加料钢琴依旧是钢琴。“序列音乐”、“简约音乐”、“噪音音乐”、“偶然音乐”、“微分音乐”等等听起来吓人的前卫流派,它们再放肆,也依旧是古典音乐的旋律、节奏、和声、调式、交响、配器、多声体系、对位法、曲式学等等等等群欢变异而娩出的孽子。具体音乐则是
外星人,关键基于它将音源设置为一切声音,一切人类的耳朵可以听到的声音。这些声音与那些可以发出“悦耳声调”的乐器再没有直接的关系,它无所不为,有宇宙那么大——将这些构合为音乐,这是一件多么令人手足无措的事。
这像什么呢?这就像某个色中饿鬼突然得了上帝恩赐,令这世界上一切雌性生物皆可成为这个家伙的泄欲之物,他不但可以从母老鼠、母芍药处获得高潮,并可以得到与之交媾的方式层面上的天赋。那么,接着,他首先至少要面对两个问题:一是与这些雌性生物中的哪些先搞,哪些后搞;二是怎样才不是单纯的性交,而是基于爱情之上,从而自肉体到精神得到全面而彻底的满足。
在自然界建立秩序比在人类社会设置法律要难得多,至少要花费更多时间,得到包括月亮、风、母老鼠和芍药等一切闲杂人等的许可后方得执行。人类的秩序,至多可以说是我们的感官可以捕捉到的那些秩序,尽管倏忽即逝,却对个人的倏忽一生来说,是如此刻骨铭心。具体音乐确实开启了一个无尽的声响世界,却迅速被人类的秩序湮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