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第一节奥尔夫课上,老师给我们每人发了张资料卡,除了需要填写一些个人的资料外,最下面老师还补充了一条:“你对教学法课有何要求?”在上这节课前,我就在想,可能会和以前上的教学法课一样枯燥乏味,所以我就在建议栏里写下:希望这门课能上的生动、有趣些。第一节课还未上,就让我感受到了一种平等和尊重。
事实告诉我,李老师的课改变了我的想法,让我重新接触到了一个新的课题——奥尔夫。在她的课上,每周都会有笑声、新鲜,还有更多的是收获。
每周都会有新鲜有趣的课例等待着我们,即简单又丰富多彩。一首简单的儿歌,在老师的带领下我们却能完成一部有趣的多声部卡农;我们还用方言把对家乡的热爱编汇进了即兴的男女声四部和唱中;看似没有规律的音桶我们可以拿它来为歌曲编配和声;连无声的丝线我们也可以利用它来讲述我们想要表述的故事;大大小小的费纸箱,老师却能让我们演奏出《十面埋伏》的战场和悲歌;一条橡皮筋加上一个废弃的小酸奶盒就可以制作成一个简单的弹拨乐器········声音无处不在,而有声音的地方就有可能带来音乐和欢乐。每次上课都会感觉自己回到了童年,对一切充满好奇,老师和我们一起寻找着音乐的本源。那么,奥尔夫想要告诉我们,音乐的本源到底是什么呢?声音的产生是由于物体的震动,何为音乐?难道,能发出声音就是音乐了?
半学年的奥尔夫课才让我们渐渐领悟到一点这门课程想要传达的理念。他告诉我们原本的音乐是:绝不是单独的音乐,它是和动作,舞蹈,语言紧密结合在一起的,人们不是作为听众,而是作为演奏者参与其间。它不用什么大型的形式,不用结构,它带来的是小型的回旋曲式。原本的音乐是接近土壤的,自然的,机体的,能为每个人学会和体验的适合于开端的。所以,在这门课上你不用考虑自己是否学过音乐舞蹈,只要你有激情投入其中,就能让你边学边玩个尽兴。就是这么简单!
奥尔夫课是一种综合的,不约束你想象空间,让你能够随意即兴的,展现最自然最本土的,需要你作为参与者一起投入探索的,寓教于乐的,简单又适合每一个人的,快乐的“收获”。而这种学习方式尤其适合孩童,因为他们的世界单纯,充满奇异的想象,通过这些想象就有可能激发他们的潜能,找到适合于他们兴趣爱好的学习,应才施教。
一节陈教授的世界民族音乐课上,听到了来自印度尼西亚的甘美兰乐队演奏,当时我就联想到了李老师的奥尔夫课。甘美兰乐队是一种由各种打击乐器组成的小型乐队,第一次听到这样一种纯打击音乐很难接受,感觉杂乱无章,没有一条优美的旋律伴随,叮叮咚咚的几件打击乐能敲出美妙的音乐?没错,这正是甘美人最本土的音乐。它寄托着当地人对生活的祈祷和希望,人们将舞蹈与音乐节奏相结合。它就是印尼人智慧的结晶,他们通过敲击各种物件创造了他们独特的音乐,用它来自娱自乐,祭祀神灵,庆祝节日和婚礼等等。印尼人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寻找到了令他们生活更加丰富快乐的音乐。我想奥尔夫课也是这样要求我们的,它不需要你有多强的音乐天分,多好的音乐基础,音乐没有一个固定的模式和结构,只要你全身心的感受和探索,就有可能创造出令你自己快乐的“本土音乐”。渐渐的你会发觉我们可以用另外一种简单的思维方式去重新学习音乐。
即兴是奥尔夫的又一灵魂理念。“即兴”的本意,是在无任何预先计划的情况下,直接利用眼前情景中的某些刺激,突然激发出的一种自发性创作的行动。从这一意义上讲,“即兴”是一种始终伴随着发明和独创,具有灵活性、流畅性和想象性等特质的活动。在“即兴”的场合,参与者不仅能即刻地得出一种创意或作出一种反应,还能迅速地将个人独特的想法加以美化、扩展和发展。这使我联想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请大家假设我们每个老师,在大海上划着一只帆船,行船的时候,我们是艄公,看到海里的暗礁,这个时候我们应该怎么办呢?我们既要尊重风向,又要避开暗礁,这就好比看到孩子自然的天性;但我们不能随波逐流,而是适当干预,在大海上行船,你不划船不行,舵不能丢,不能撒手不管,任它自由漂流,否则很快就会沉入海底。因此你必须划船,划船的时候又必须按照风向行驶,还要照顾海洋地理特征,见机而行,见机而行就好比是即兴发挥。因此,综合性艺术课程中的教师干预,就像一个艄公在海里划船,有许多即兴的行为。老师在进行艺术教学的同时,本身就是一个探索者,老师自己也是一个学生。因为艄公在划船的时候需要观察当时的天色、风向、以及当时的地貌,不断的随机应变。素质教育对老师的教育越来越高,尤其是奥尔夫教育。
奥尔夫教育还十分注重各门类艺术之间的融合。奥尔夫说,从来就没有孤立的音乐,而只有与动作、舞蹈、语言同时存在的音乐。在著名的德国奥尔夫学院中,把音乐与动作、舞蹈、语言结合在一起的综合性艺术教学已成为其最显著的特点。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奥尔夫的思想恰恰与中国古代的音乐观不谋而合。中国的先秦时期已经对声、音、乐作了划分。声是自然发出的声音;音是有组织、有序的声音;乐是指诗歌舞结合在一起的活动。其中的音与我们现代人心目中的音乐相对应,但是当时的先秦人重视的不是音,而是作为一个整体的乐。当时人们认为知音而不知乐是不够的,只有知乐才是君子。当时歌的概念与现在也不一样,诗经、楚辞中许多东西称为“歌”,如屈原的《九歌》,“歌”在当时是一种综合的东西。且中国很早就有琴、棋、书、画融为一体的传统,这种融合造成一代代的艺术人才。这种人才在先秦时称为君子,魏晋时称为才子,宋代称为文人。但不管君子、才子还是文人,都具有综合的素质。古代的才子们之所以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实际上这没有任何秘密,也不是他们有特殊才能,而是他们从小就受综合的艺术教育,不同要素的对话产生了特殊的艺术智慧。中国有许多少数民族地区,如西藏、青海、新疆等,那里的人没有上专门的音乐课、美术课,多数是在自然的环境中学会艺术,而且经常是歌唱、服装、舞蹈融为一体的自然环境下很快学会的。正如很多农村的孩子学游泳,没有专门的老师教怎么划水,而是许多孩子跳到水里,自己揣摩,很快就学会。艺术的学习也需要一个自然环境,这就是琴、棋、书、画融为一体,相互激励和补充。我们还能发现中国先秦的这种思想与非洲的一些国家、中国的少数民族是一样的,他们也往往是把唱歌、奏乐和舞蹈结合在一起。
其实奥尔夫的综合体现在两方面:一是,注重音乐与舞蹈、动作、语言的综合。比如它开设的体态律动课,就是在音乐声中参入动作和舞蹈,任何乐思都可以转译为动作,任何动作也可以译成与之相对应的音乐要素来表现情感,实际上就是把音乐和舞蹈高度地融合了起来。律动,就是人随着音乐的节奏,通过身体的动作来感受音乐,实际就是动态的音乐课;二是,注重每门课程本身的综合,像“普通音乐”这门课,就是一门包括声乐、器乐、节奏训练、合唱、指挥等多种内容的综合性训练课。这种课与中国古代的综合艺术形式是十分吻合的。
引起我们思索的是:为何几千年后的中国却渐渐遗失了这么好的综合艺术。万幸的是,奥尔夫的到来挽救了这种综合艺术。虽然奥尔夫教育来自于西欧,但艺术没有国界,只要人类能从中受益非浅,相信它必能重新唤醒人们对美好和快乐的追求,得到越来越多人的关注,就像原生态音乐得到了越来越多的重视。